過勞之島:六組數據看懂台灣勞工困境

低薪不是個人不夠努力,是結構問題。工時、分配、工會、薪資差距、房價、生育率——把數字攤開,討論才能回到事實。

① 工時:我們是全球最操的勞工之一

年總工時國際比較(OECD 統計+我國勞動部統計,近年概況,小時/年)

台灣年總工時約 2,020 小時,長期位居全球前段班——比日本多出約 400 小時,等於每年多上 50 天班;比德國多出近 700 小時。高工時沒有換來高薪,這就是「過勞之島」。

② 分配:經濟成長的果實,勞工分到的越來越少

受僱人員報酬 vs 企業營業盈餘 vs 政府(生產及進口稅)占 GDP 比重(主計總處,%)

1990 年代初勞工能分到 GDP 的一半(逾 50%);2024 年已降到 43.1% 的歷史新低。企業營業盈餘升到 36.5% 的高點,政府(生產及進口稅)長年約 5%。餅有變大,但勞工分到的比例在縮小。
※ 平心而論:主計總處指出,占比下滑也和台灣轉向半導體等資本密集產業(折舊墊高)、以及約 15% 自營者所得被計入盈餘有關;但日本(50.8%)、南韓(47.5%)同樣走資本密集,勞動份額卻沒掉這麼多。分配確實在惡化,只是原因不只一個。

②-延伸:生產力一直漲,薪資卻不漲

每工時實質 GDP(生產力)vs 每工時實質薪資(購買力)指數(1996=100,示意;資料來源:主計總處國民所得統計、林依伶·楊子霆研究)

2002 年以前,生產力和實質薪資亦步亦趨;2002 年以後,生產力繼續往上,實質薪資卻幾乎停在原地
中研院林依伶、楊子霆的研究點出關鍵:這道鴻溝主因不只是「分配」——而是台灣越來越依賴低價的資通訊產品出口(生產品價格下跌),同時進口原油、民生物價卻上漲,讓「同樣的生產換得到的消費」大幅縮水。把餅做大、發展高附加價值產業(像南韓的服務業),才是加薪的根本。

③ 議價權:沒有工會,就沒有談判桌

工會組織率國際比較(%)與制度門檻

30人
台灣組企業工會的連署門檻;日、韓、港不到 10 人即可
98%
台灣企業員工數不足 30 人——超過 340 萬勞工「依法」組不了工會
<1,000
全台企業 130 多萬家,工會不到一千個
勞工低薪的根源之一是議價能力被制度性削弱。工會組織率僅 7.6%、不到 OECD 平均的一半;而阻止勞工組工會,其實是違法行為(工會法 35 條不當勞動行為)。降低組織門檻、裁決機制長牙,是薪資談判的起點。

④ 薪資差距:高薪集中科技業,七成五畢業生進低薪服務業

產業平均月薪對照(104 人力銀行等公開報告,約略值)

最高薪 10% 與最低薪 10% 的差距擴大到 4.12 倍,創五年新高。低薪勞工中約 35% 是 30 歲以下青年,六成集中在住宿餐飲與批發零售——不是年輕人不努力,是他們能進的產業就是低薪結構

⑤ 房價:不吃不喝也追不上

房價所得比(購屋需不吃不喝年數,內政部不動產資訊平台近年概況)

國際慣例認為房價所得比 3~5 倍屬合理負擔;台灣全國約 10 倍、台北市約 16 倍。低薪 × 高房價的雙重擠壓,直接吃掉年輕世代的人生選項。

⑥ 結果:全球最低的生育率、留不住的人才

總生育率國際比較(每位女性平均生育數,近年概況)

連 3 年+
台灣人口負成長
23%
台灣青年想赴海外工作(勞動部調查),學歷越高越想走
73.9萬
疫情前一年赴海外工作人數,30 歲以下占兩成
又窮又忙的前景,讓年輕人不敢生、想離開。生育率是勞動條件的期末考成績單——低薪高工時不解決,缺工、少子化、人才外流會一起惡化。善待勞工,就是拼台灣經濟。

那我們能做什麼?